170. 番外篇：北风其凉（2）

天色微明时，晨露未晞，澄澈的河水泛着幽幽的蓝，缀在一片盎然的绿色中。一望无尽的草地，浮起一片蒙蒙的雾，雾的尽头是巍峨的群山。群山苍翠，唯山顶皑皑，终年白首。

“若是终老此处，倒也不错。”窦慎拥着晗君，将头搁在了她的肩上，对她耳语。马儿漫无目的地踱着，时不时低下头来吃几口草，她胆子小，一受惊就将窦慎的手抓得紧紧的，惺忪的睡眼便又清明了几分。

“我好困……”晗君听到身后低低地笑声，忍不住羞恼。

“是谁说的，要看草原上的日出？”窦慎摸了摸她鬓边的发，声音清浅，如草地上拂过来的清风，“也就这个时节最好，就算早起也不太冷，你不知道，这里的夏天很短暂，再过一个月便又该下雪了。”

“等到落雪了，我们便离开这里吧。”晗君轻轻道，反手握住了窦慎的手。这双曾经横刀立马的手，薄茧仍在，锐气却早已消弭。他从不诉说遗憾，正因如此，晗君才更加佩服他。荣耀时不骄不躁，平淡时自在从容，无论顺境还是逆境，他都能应对得宜，俯仰无愧。

“总是这样漂泊着，委屈你了。”窦慎回握晗君的手，她的手有些凉，窦慎将自己的外袍解下，裹在了她的身上。她总是畏冷，听说比楚地更南的地方气候潮湿温暖，住到那里也许会让她舒服些。可她却说想要走走他曾走过的路，见识一下那些曾让他记忆深刻的风景。

于是便来了这里。

窦慎仍然记得，那场和匈奴的战事有多惨烈。鲜血将夕阳都染成了紫色，天空中秃鹫盘旋，用残忍又贪婪的目光俯视着尸山血海。那时他也受了重伤，吩咐了人清理战场，然后被一路护送着回敦煌。队伍行驶了一夜，再睁开眼睛的时候便看到了一线红光出现在了靛蓝色的天边，一望无际的草原雾霭缭绕，无比宁静，无比壮阔。他大概是太累了，不知觉便阖上了双眸。等再次醒来时，红日已经破云而出，天色转白，像是一匹退了色的布，草地上的露珠折射出金灿灿的光芒，碎金般铺满，伴随着时间的推移，明亮到灼人。

“临冰，匈奴主力已被全歼，其余队伍皆四散逃跑。今后，这里便是我们的土地了。”张澍的声音在身后响起，窦慎转头去看，晨曦照耀在每个疲惫的脸上，但大家无一例外，带着喜悦激动的表情。

“这样好的草场，就不该有战事侵扰。希望以后这里的人牧马放羊，自在生活，永享安宁。”窦慎用马鞭指着日光照耀的所在，朗声道。

“将军给这里赐个名字吧。”有人说道，立刻迎来了一阵附和。

窦慎眯了眯眼睛，阳光正好，一切都正好，未来会有无限光明，如此时所遇到的风景一样。于是他说：“叫且罗那吧，乌孙的语言里，这是太阳初升的意思。”

“留伤病在此休养吧，养好后建一座城，屯垦放牧，娶妻生子，安定下来不用再受征战之苦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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