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3章 蓝彩蝶祭天（上）

南疆，十万大山深处。

这里的空气粘稠得仿佛能拧出水，参天古木遮天蔽日，藤蔓如巨蟒般缠绕其间。与北地的开阔肃杀、江东的小桥流水截然不同，南疆的一切都显得原始、神秘而充满生命力，却也暗藏杀机。毒虫瘴气，不过是这片土地最表层的警告。

在群山环抱的一片巨大山谷中，矗立着南疆百族的圣地，万蛇祭坛。祭坛并非中原常见的方正格局，而是依山势而建，呈不规则的圆形，层层叠叠，由无数被岁月磨砺得光滑的黑色巨石垒成。石壁上雕刻的并非龙凤，而是密密麻麻、栩栩如生的毒虫蛇蟒图腾，蜈蚣、蝎子、蜘蛛、蟾蜍，以及各种形态各异、狰狞可怖的异蛇，它们的眼睛大多镶嵌着各色宝石，在终年不散的薄雾中闪烁着幽光，仿佛活物在凝视着每一个靠近的生灵。

祭坛最中央，是一根高达十余丈的青铜神柱。柱身并非光滑，而是镂空雕刻着一条巨大的、鳞甲森然的蟒蛇，它盘旋而上，蛇头高昂，俯视着整个祭坛，张开的巨口中，衔着一颗不断散发出柔和白光的神秘宝珠，那是南疆的圣物“月华石”，传闻能汇聚月阴之力，沟通祖灵。

今日的祭坛周围，人山人海。南疆百族的族人，穿着各自部族色彩斑斓、饰以繁复银饰和图腾的服饰，从各个山寨汇聚于此。他们脸上涂抹着油彩，眼神中混合着敬畏、狂热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。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庄严肃穆又隐隐躁动的气息。

圣女蓝彩蝶，立于神柱之下的高台上。

她今日的装扮极尽隆重，头戴七色银羽冠，硕大的银月吊坠垂于眉心，身披以金线绣满百虫朝圣图样的五彩祭袍，宽大的袖摆与裙裾曳地，行动间，环佩叮当，与山谷中隐约的风声、虫鸣形成一种奇异的和鸣。她绝美的面容上没有任何表情，清澈的眼眸如同两汪深潭，映照着祭坛四周燃起的篝火，深邃得让人望而生畏。

在她身后，分别站立着百族联盟中权势最盛的几位大长老。

蝎部大长老，枯瘦如柴，身披黑色斗篷，脸上纹着一只栩栩如生的黑蝎，手持一根顶端镶嵌着蝎形琥珀的骨杖。他眼神阴鸷，周身散发着若有若无的腥甜气息，那是将蝎蛊修炼到极高境界的象征。

蛇部大长老，是一位身形佝偻的老妪，手持一条活生生的、色彩斑斓的小蛇，那小蛇温顺地缠绕在她干枯的手指上，蛇信吞吐，发出细微的“嘶嘶”声。她的瞳孔偶尔会收缩成一条竖线，带着非人的冰冷。

猿部首领，则是一位身材异常高大雄壮的中年汉子，赤裸的上身布满诡异的青色图腾，肌肉虬结，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。他修炼的是南疆独特的“兽形炼体术”，模仿上古凶兽，锤炼肉身，气息狂野而暴戾。

这几位大长老，表面上对圣女恭敬，但眼底深处，却各怀心思。蝎部大长老对蓝彩蝶借助此次祭天进一步整合权力、压制各部的手段颇为不满；蛇部老妪则更关心祭天能否为部族带来实际的利益；猿部首领则纯粹崇尚力量，对蓝彩蝶偏重巫咒蛊术而非肉身力量微有芥蒂。

“圣女，吉时已到。”一名女祭司上前，低声禀报。

蓝彩蝶微微颔首，她抬起双手，十指纤长，指甲上用凤仙花染成了淡淡的红色。她开始吟唱古老而晦涩的祷文，声音空灵悠远，仿佛不是发自喉咙，而是源于这片土地的灵魂深处。每一个音节都带着奇异的韵律，与山谷的共鸣，与地脉的波动隐隐相合。

这便是南疆的力量体系核心之一，巫歌祷文。它不同于中原神魂修炼的观想、出窍，而是通过特定的音节、节奏与旋律，直接引动天地间某种原始、蛮荒的力量，尤其是与南疆大地紧密相连的“祖灵之力”和“自然灵息”。

随着她的吟唱，祭坛周围的篝火火焰开始扭曲、变色，从橘红转为幽绿，再变为惨白。天空中的薄雾剧烈翻涌，五彩的瘴气再次汇聚，如同一个巨大的华盖，笼罩在祭坛上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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